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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朱槿 師弟,你得償所願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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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朱槿 師弟,你得償所願了麽?

“誰養的水獺啊?把我的紅眼鯉都叼出來了!”

晉王府今日很熱鬧, 溫秀川提溜著一只可愛的小水獺怒氣沖沖走了過來,水獺的尾巴還滴著水,流下一路水跡。

他推門而入, 就看見薛誥膝蓋前圍著好幾只小水獺, 每只都叼了紅眼鯉魚, 像是在邀功, 還一個勁兒地蹭著薛誥的腿。罪魁禍首斜靠著憑幾睜開眼, “十七郎你能不能跟你哥學學,別這麽咋咋唬唬……”

溫秀川急赤白臉的,把水獺放到地上,兩腳一蹬, 撒潑耍賴, “我哥都不說我,你管我幹什麽?你養的水獺叼了我的魚,賠錢!”

“什麽錢不錢的, 都讀書人, 俗氣。”薛誥推開溫秀川平攤的手掌,吃白食又理直氣壯。同時掰下幾塊餅,投餵面前眼巴巴等待賞賜的水獺。

溫秀川欲哭無淚,“哥你看他!”

溫蘭殊正和謝藻湊在一起填詞度曲, “謝長史,麻煩你給秀川支點兒體己出來吧。”

“哥我就要這個人的, 你別老慣著他,吃你的喝你的跟大爺似的!”溫秀川抗議,心疼地看著地上撲騰的、半死不活的紅眼鯉魚,“嗚嗚嗚我的魚……”

“晉王,你也太偏你這……”

謝藻還沒說完話, 溫秀川就開始洋洋灑灑長篇大論——

“老天啊我辛辛苦苦當崇文館教書的披星戴月每日操勞為學生們批改作業,不敢收人家一文錢,攢了那麽點兒錢買了幾條魚苗結果還沒長大呢就被水獺叼走了,可憐我溫秀川勤勤懇懇踏踏實實半輩子,就那麽點兒愛好還要被人欺負,現在我想買也沒錢,兩袖清風一身正氣衣服打補丁……”

“快!給他錢!誰給他錢!”薛誥忍無可忍自掏腰包,“我給你,給你,別吵了成不成!”

溫秀川見錢眼開轉哭為笑速度之快令人咋舌,雙手接過錢袋子,“好嘞。哥,今天玩樗蒲嗎?”

好像剛剛的事情根本沒發生過。

謝藻大徹大悟,“晉王,這……”

溫蘭殊早已習慣,“好啊,今天玩兩局。”

慈母多敗兒,慈兄多敗弟!謝藻深知不行了必須要管一管了太過分了不管不是人了重拳出擊,“溫十七,你有沒有想過你這麽胡攪蠻纏,你的學生該怎麽看你?”

“無所謂啊,他們都比我有錢。”溫秀川倒出錢開始一枚枚數,撚起一枚,睜著眼看方孔中透過來的光,讚美之情溢於言表,“這世上最不會騙人的就是這個啦。”

隨著一聲喵叫,虎子蹭蹭蹭跑了進來,嘴裏也叼了條魚幹,在地上啃咬著,因為很費力,眼睛瞇了起來,齜牙咧嘴,紅線跟在後面,碗裏有好幾條小魚幹,她一屁股坐在虎子旁。

薛誥指了指紅線,“她用你的鯉魚餵貓,你怎麽不敢跟她要錢?”

溫秀川如芒在背,說話也結巴起來,“這……這這……”他良久說不出什麽話來,兀自數錢玩,巴不得在場沒人認識他。

溫蘭殊釋然一笑,如今便好,多少風雨都在外頭擋住了,雖說還沒徹底到天下太平那一日,不過能從案牘勞形和疲憊奔忙中喘息片刻也是好的。

桌案上的信箋有很多是蕭遙送來的,他需要和蕭遙時時聯系才能安心。

晉王府就和當初的溫宅一樣熱鬧,溫蘭殊很喜歡這樣,他把所有事擋在外面,身邊人只要快快樂樂聚在一起就好。紅線餵了會兒貓,突然想起什麽,“今天好像是壞小子生日。”

“四月初三?”溫蘭殊道,“阿時跟阿洄在一起玩?我今天起來後,沒看見他們倆。”

紅線從身後拿起一個兔子花燈,現在不是花燈的季節,可她因為長安覆滅,原先珍藏的花燈找不到,如今回不去,只能自己再做一個,“哦,好像是,他們去白馬寺了。我要給壞小子禮物嘛?”

薛誥往面前蹦蹦跳跳的水獺嘴裏餵了塊榛子,“想給就給咯。”

看到紅線,溫秀川反應過來,便抱著樗蒲的棋盤躍躍欲試,“說起來,小郡公最近是不是一直往王府跑呢?聽說他可有錢了,要不,我去找他玩樗蒲?聽說小郡公是個好手,最近不是一直跟紅線玩兒嘛,我也跟他玩兩局……”

薛誥拉扯溫秀川的衣服,“你別去。”

“為什麽?瞧不起人啊?我從小到大就沒輸過除了……”

除了蕭遙。

一想起蕭遙如今和哥哥溫蘭殊關系非比尋常,還是別在人家說壞話的好,溫秀川的背一下子頹了下去,他湊近薛誥,“為啥,為啥不讓我去?小郡公是跟我有過節嘛?說起這個爵位啊,過幾天朝廷是不是要給裴小公子授爵?裴小公子父母俱是忠臣,他又是嫡子,這個爵位給他真合適,這樣一來,咱們晉王府還真是濟濟一堂啊。”

溫秀川越說越驕傲,頗有一種“咱們幾個真厲害”的感覺。

過午,前線傳來消息。

“節帥已經從代州向東。”薛誥分析著河東傳來的消息,“澤潞二州失守,魏博……”

說到這兩個字,他的胸腔突然猛烈疼痛起來,咳嗽個不停,溫蘭殊愁眉不展,看到“屠魏州”三個字,也同薛誥一般,心頭沈甸甸地難以化開。

就在蕭遙和代州對峙並出兵的這幾個月,鐵關河從汴州向北,一路攻克州府。原先魏州就因為自廢武功,所以守備軍力不如之前。鐵關河數次想借道不成,一怒之下,集中軍力猛攻。

魏博這個地方太重要了,鐵關河無論是去河北還是去河東都必須經過,因此必須攻克。他手底下本來就有銳卒,糧食補給又靠有經驗的桓興業,即便是曠日持久的戰役也扛得住。

大周現在自顧不暇,鐵關河背負王命,也沒人能說他什麽。葛譽欽和羅瑰沒有拱手讓城,因為他們都知道,降與不降,鐵關河都不會容許這樣一個隱患存在。

於是城破那日,城中壯年盡數被坑殺,也就只有婦孺留了下來。葛譽欽戰亡,羅瑰失去行蹤——

來到了晉王府。

朝華又回到了晉王府,上次一別距今一月,沒想到就發生了這麽多。她將魏博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溫蘭殊和薛誥,好在她本身就比較堅韌,說罷依舊鎮定,“我已經把小節帥帶回來了,鐵關河一路往北,並不在意他。”

羅瑰心情低落,緊緊靠著朝華,對陌生的環境極其畏懼,時不時還拽朝華的衣角。

“鐵關河這麽做,是為了防止後顧之憂。只不過屠城確實太過……”溫蘭殊心中郁結,他意識到自己不能再待在洛陽了,“不行,如此一來,晉陽豈不是危急?”

薛誥深以為然,“晉王是想出洛陽?可鐵關河身後有王命,名義上,我們不好阻撓。而且,河東軍大部分在宇文大帥的手裏,我們沒兵啊。”

溫蘭殊緩緩道,“我手裏有四千潛淵衛……我沒辦法看這麽一個劊子手橫行河北。”

薛誥阻攔道,“不,晉王,你不能走。”

“為何?”

“你現在受了朝廷的爵位,你就是朝廷的王。如果不經天子之意,就貿然出洛陽,在道義上,你就失去了主動。更何況,潛淵衛並不是軍隊,用在戰場上是一種消耗。晉王,你要好好用這股力量。”

溫蘭殊的確有些關心則亂了,“那我應該……”

“等。”薛誥堅定道,“等一道就藩的聖旨。你是晉王,你本來就應該回到晉陽。鐵關河在朝中留下高君遂,所以敢在外面征戰殺伐,晉王你雖說不願和鐵關河為伍,但你若想戰勝鐵關河,就必須也走他的路。”

“陛下怎麽可能放我出洛陽。”溫蘭殊扶額,“現在相當於又回到了最開始,我還是待在京師,哪兒也去不了。”

“交給我吧。”薛誥胸有成竹,“晉王是不是要進宮給小皇帝講經來著?今兒就讓我去。這種事呢,不能當事人自己提,要別人旁敲側擊才好。”

薛誥說完這句話,對朝華眨了下眼。

“也對。”溫蘭殊面向朝華,“你和小節帥先去休息,估計不日就能有個結果。放心,我和鐵關河之間,不共戴天,和你們一樣。”

安撫好一切,羅瑰先在晉王府歇下。朝華從客房裏走出來,她很累,卻習慣了裝作什麽都沒有,因為她是女英閣閣主,這樣做能讓身邊的人放心。

她難得弓背靠廊柱坐了會兒,閉目養神。迷蒙之際,面前出現了一朵朱槿花。

“是你。”朝華慢悠悠擡頭,剛好看見懷揣書冊的薛誥,“你來找我?”

“沒別的事。”薛誥坐到一旁,將朱槿花塞進朝華手中,“就是覺得,朱槿和你特別配。”

朝華習慣穿一身紫衣服,配上一朵紅花可真是突兀。她握著那朵花,長長的花蕊耷拉下來,“為什麽?”

“不為什麽。”薛誥風趣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柱子是不是有點硌?你也可以靠一下我的肩膀。”

朝華閉上了眼,不理他。

“你那天,是在等誰?”薛誥從懷裏又掏出一包糍粑,“攤主聽了我的建議,改進了做法,現在不粘牙了,你試試看。”

朝華有氣無力地伸出了手,拿起一枚嘗了嘗,“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在等誰?”薛誥饒有趣味地問,“你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灑脫。那你平時都是幹什麽的,刺客?”

“沒事做。”朝華覺得這人還算有趣,可以閑來無事聊幾句,“需要殺人了就去殺個人,那些雇主出手都很闊綽。你有想要殺的人嗎?我可以給你便宜些。”

“別的姑娘聊星星月亮,胭脂水粉,你聊這個。”

“你見的姑娘太少。”朝華撇了撇嘴。

“所以才要跟朝華姑娘你多說幾句,多了解了解。”

朝華哭笑不得,“那你感興趣的事情還挺多,吃穿用度,都好奇。”

“世間事就是那麽有意思。要不,我為你寫個傳奇,收錄進我的冊子裏?你不是還殺了羅敬暄,這麽厲害,應該記載下來。我覺得那些史官太無趣了,就知道記王侯將相,文治武功,可是世間有趣的事情明明那麽多,我們活著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朝華垂眸嗅了口朱槿花,淡淡香氣縈繞於心間,“亂世人人自危,這種話,我還是第一次聽。”

薛誥屏住呼吸,光透過半卷的竹簾,打在朝華臉上。她沒有什麽裝扮,頭發也是草草紮了起來,暗淡光影和暖洋洋的色彩下,將她那日的殺機很好地隱藏了起來。她對誰都不冷不熱,心情好可能多說幾句,薛誥笑著轉過頭,“啊……那我很榮幸。”

離開王府的時候,薛誥腦子裏已經起了靈感。他之前聽說過朝華刺殺羅敬暄的種種舉動,不過也都是捕風捉影,這種事問朝華,朝華肯定不會說的,再加上她又是不能公開的女英閣閣主,行事便格外低調。

好在江山易主,潛淵衛和女英閣本水火不容,現如今都在溫蘭殊這邊,所以薛誥就算給朝華寫個傳記出來也沒什麽。

史官給勝利者寫,薛誥的筆給蕓蕓眾生。

他來到宮城前,長長甬道的另一側,宮門處同樣有一個人在等。

薛誥直著身子,跟看守的侍衛說罷,侍衛就進去通稟了。高君遂走過漫長甬道,那身緋袍穿在身上有些顯大,襆頭下眉宇間等稚嫩,似乎一直在強調著,這人不到弱冠之年。

“師兄。”高君遂陰沈的語氣有些陌生。

薛誥從聶松的潛淵衛得了不少消息,也知道高君遂在盧彥則走後一段時間,趁河東不穩,馬不停蹄攻下潞州……至於是去找誰,薛誥心裏明鏡似的。

能讓高君遂這麽狼狽的,除了鐘少韞沒第二個——聶松後來的情報也證實了,賀蘭慶雲撤退的時候,軍中確實有鐘少韞的身影。

因此,要麽高君遂沒能讓鐘少韞回來,要麽鐘少韞不想回來。

薛誥好整以暇,“師弟,此去一月,你得償所願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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